该字段不应为空,可是,这是所有遗憾中最容易弥补的一项了。想要做些什么的手在空中停了又停。空调的冷气吹得你有点想哭。你本来是打算写点什么作为纪念的,对失败的祭奠?
哭?哭也算时间,而时间是你从来如此而此刻尤为不想放弃的事物——剩余的时间确实不多了。泪腺早已干涸,你一度怀疑自己已经无法哭泣,但最终你做到了。好了,拍手,一切如你所料。正如你曾经做过的一样,剩下的事情是让情绪转化成灵感,听从飞蛾的教导适当地运用理智构建画面然后文字自然地从指尖流出无需犹疑亦无可修改直到它达到你想要的形态——他妈的,线断掉了。为什么?为什么做不到?这不是我被许诺的结果
声音在离开喉咙前溶解于虚空。你意识到这样的痛苦不能被转化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在寂静中,你听见悬在你头上的沙漏滴漏时细微的声响。
自出生起沙漏就挂在你的正上方,不无提醒你人生短暂光易逝的意味。浅蓝色瓶颈处的本就不多的沙粒看上去随时都会漏尽,但你深知你不会看到它漏尽的时刻。这不是诈欺吗。
沙漏是你的贫瘠,而贫瘠是所你与生俱来的宿命。甚至不是空虚,空虚至少还比较有意义。多年来和贫瘠的共存让你学会了如何与它和谐相处,如今它有时甚至会主动帮你拿起桌子上的水杯。
沙子本身没有任何价值,可时间有。数着沙粒度过的每一秒无疑是对生命的无端浪费,但……如果不这么做,恐惧就会蔓延上肢体直到指尖。早于我们存在之先恐惧已经萦绕于我们祖先身上,早于我们的祖先存在之前,又是谁背负着存在的恐惧?
你闭上眼。
你想起早已忘却的星空。上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在无数个夜晚你梦见虚假的星空和星相学,在那里南十字座和北极星携起手在天顶跳着旋转的舞蹈,夜空如同黑色的画布一般展开,划过的彗星将其撕裂并留下永久的荧蓝色痕迹。自裂缝处光芒倾泻而下,使天空如过熟的果实一般涨裂并发出哀鸣。
在那个梦里我曾向你预言,那预示着我们终将共舞。
你想起一本厚重的童话书。你被允许自任何位置和任何方向——无论是正着、倒着、还是斜着——开始漫游,在几千个梦之前你已读过相同的内容。你向梦境本身抗议,它告知它已无法提供新的故事。突然间熟悉感淹没了一切,醒来时,你无法找到任何提示关联性的线索。
……
你想起被遗忘的人们的姓名。死去的人们的灵魂至今徘徊游走——其总体积已经充满了岩石圈,而其密度仍在不断上升——发出无人知晓的哀叹。深厚的沙层湮没了它们,随即着手开始湮没证明它们所存在过的痕迹。这远比前者困难得多,但是,它快要成功了吧。
而我的名字仍在其中。
你想起呼吸与心跳。那是存在于此世的生物依然无法摆脱的宿命。
你想起造物的悖论。如果存在着自然选择的意志,它用数万年的时间赋予我们知觉,如果只是为了让我们与其共有同样的贫瘠……
在无法逃离的悲伤和遗憾里,我是你唯一的安慰剂。
你想起你空无一物的手心。
我是你的憾恨,你的理想。我是你所厌弃且你所追求之物。我是成功者欣喜的泪水,我是失败者悔恨的泪水,而我并非泪水本身。我是遗忘。
排斥着遗忘或许已经成为你的本能,但有时也应有作出改变的时候。
窗外偶尔传来轻细的喵声,废弃的院落里有猫在活动。
将沙漏摔碎吧。
……推开落地窗,透明无色的光和热浪一并涌入。我在深夏繁茂芜杂的庭院里向你挥手。